史建树销售员的故事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非典记事

　　2003年，SARS最紧张的阶段，路断人稀，车站空空。

　　山东一电厂急电，急需15天内更换24台电装，不然就会耽误锅炉大修，影响华东电网的安全运行。

　　电话中，热控主任焦急地对周斌说：“计划二个月前就下了，材料公司找的厂家，不是遇到非典吗？打了一个半月电话，不见人来。现在，见到我们区号，连电话都不接了。这不，山穷水尽，想起你这个老哥哥，打电话求援来了。”

　　更换电装不难，关键是连接尺寸要就地测量。

　　当时，形势严峻，冒着感染危险派出服务的人员，来到工地要集中检疫，在指定的宾馆居住七天，天天体温合格才能进工地。这样，加上路途的一天，就要消耗整整八天，再按图生产，星夜赶制，专车运送，不要说大修完工，连安装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怎么办？现场争分夺秒，救急如救火啊！

　　周斌果断地回答：“不要急，让我想一想，两小时内一定给你满意的答复。”

　　……

　　脑子快速转动，嘿，有了。

　　立刻打电话，就问了一句：

　　“山东本地的同志到你们厂，要不要关一星期禁闭？”

　　“不要，只要没有发热，就能进厂。”

　　“可以了，十天，就十天，电装送到你厂，确保工期，按计划正常发电。”

　　这个天大的难题，被老销售解决了。

　　方法很简单：

　　打电话请电厂邻市阀门厂的工程师帮忙，第二天包车到现场，量好尺寸，当天传真过来，立即安排了生产。

总部来电

　　销售处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忙碌而不杂乱，电脑屏幕闪烁，电话此起彼落，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响，谁又来订单了？周斌的这单又是几百万，应该欢喜呀，他却皱起了眉头。

　　原来合同签订前，某省电厂老总要来考察，看似小事，接站、陪同、视察车间、摆酒、住得好外，更要察言观色投其所好，来不得半点差错。据说，那位不但酒量大，脾气不小，喜欢唱歌，还要泡妞，招待得稍不如意，立刻鸡飞蛋打。

　　接机顺利，公司看得笑嘻嘻的，宴会五星级的，特地请来两个老酒坛，周斌和董事长左右各一个服侍。开始，客人文文静静，酒喝得很拘谨，因为他也耳闻周斌和总公司一把手扯上些关系。慢慢地酒喝得入港，气氛一团火热，开始互相称兄道弟，胡天胡地起来，吹嘘他和其顶头上司如何如何……终于散席，喝得东倒西歪，满嘴臭气，搭着周斌的肩膀，迫不及待地吼道：“走吧，大家放松放松，OKOK去。”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响了，周斌掏出手机接听，“啊，王总，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办公啊……”来客浑身一激灵，刹那间放下了吊在周斌身上的手，周斌很自然地转过身去，“是，是的……啊，我都在办……”声音越来越小，在离客人六七步路的地方恭敬地应答着。

　　虽然听不清楚对话的内容，那时断时续的声音，竟惊醒了来客的酒，等接好电话回来，他怏怏地说：“今天路上累了，送我回宾馆早些休息吧！”

　　安顿好客人出来，周斌浑身轻松，打了个手机：“谢谢，时机正好，OK！”

本色

　　二十多年前，现在的周斌处长那时叫小周，刚当销售员，初生牛犊不怕虎，豪气冲天，干劲十足。

　　顶着毒辣辣的太阳，冒着酷暑赶了七八公里山路，来到新建电厂工地。

　　他右手捏着一条毛巾，左手拎着个黑色手提包，边走边擦汗，边问边找，终于推开一扇玻璃大门，来到热闹繁忙的筹建处。

　　小心地敲了敲门，沉着地跨了进去，顿感遍体凉爽。空调嗡嗡地运转着，室内静悄悄，处长埋头翻阅着文件。小周恭恭敬敬地递上产品样本和名片，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就默默地退到一旁。那位瞄了瞄那一堆东西，连眼皮都没有再抬一抬，请坐也没说一声，把小周晾了起来。仅仅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满脸不悦，不屑地说：“连宅电、BP机都没有，叫我怎么找你联系工作呢？”

　　看着外边进进出出的老板经理，开着轿车来，抓着大哥大叽里呱啦地讲话，小周没有气馁，他沉着而有力地回答道：

　　“我们国有企业，靠的是良好的产品质量和完善的售后服务。同志，请看清我们厂的品牌、业绩和国内市场的占有率。我个人的条件是差了一些，但是，产品的销售、工作的联系，不是还有公司的销售电话和传真吗？”

　　处长惊讶地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他奉上的样本和名片，不由得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来：

　　“好！小师傅，有气度！这就是国有单位的本色，你的产品我们需要，我协调一下各部门，争取整个工程都订你公司的。”

　　有努力就有回报。经过几个月的勤奋工作、多方奔走，三百多万元的合同硬是啃了下来。

淡定

　　周斌，脾气豪爽、天生乐观、好交朋友，是业务行家里手，什么人都能和得来，就是不会拍马屁。

　　那年他55岁，命交华盖，出差时不再单飞，领导安排了一个退休的老头伴着他，和各业务单位核对多年的财务账。

　　老头诨名“土龙”，戴厂长顾问的头衔，倚老卖老，眯缝的眼睛，精光闪烁，表面嘻嘻哈哈，实则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和他同吃同住同进出，只要手机铃声响，都竖起耳朵听着，不漏一丝信息。

　　临出差前，要好的同事点拨他，要他尽可能防着，这个小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不以为然，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看“土龙”老态龙钟，还要跟着辛苦奔波，心存恻隐，赶路乘公交吃饭住宿，多方照顾，无微不至，难走的地方，还要小心地扶持通过。

　　半个月下来，“土龙”不好意思了，主动摊牌。原来某领导感冒，周斌从不孝敬，什么都不看他眼色行事，经常还和其他厂的同行喝酒往来，要老头查个“里通外国”的证据，把他挤出销售处；最好在账目银钱里找出点毛病，贪污些钞票，嘿嘿，那就有好戏看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如此做派，他肺气炸了。

　　“淡定”——周斌脑子里跳出这个词来：

　　淡定，如一剂良药，熄灭了熊熊燃烧的火焰，滚滚红尘之中，他想，真金不怕火炼，自己的为人自己知道。

　　水流心不静，云在意俱迟——余下的日子，和土龙跑遍了外省的销售单位，拿了几张汇票，签订了大把业务，圆满对清了旧账，平安踏上归程。

“二月二”在青岛

　　周斌刚走进阀门销售处，热情的招呼声就响起：“周哥，回来了！”

　　窗外，春寒料峭；室内，热气腾腾。

　　茉莉花茶飘香，你一把“炒糖豆”，他一把“炒棋子”，还有一大捧“炒地瓜豆”，统统堆放在周斌的面前。“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大约南方人对农历淡漠了，竟对这一桌美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二月二’，龙抬头，青岛人过春龙节呀。”

　　“既然过节了，老周今晚上我家。”大林率先邀请。

　　“不行，周哥今天应该轮到我家了！”小庄着急道。“我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菜，下班我们一同走。”永明悄悄地拉了拉我的手。“谁也不能抢，跟老哥走，老酒管够！”

　　老申外出办事回来，见此情景涨红了脸。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吴玉汉说，“不要吵，我来做几个阄，写上家、菜、酒，大家抽。”

　　最后，一窝蜂涌进大林家，忙得林嫂团团转，辣蛤蜊，煮海虹，蒸大虾，烧香螺，清炒墨鱼，拌海蜇皮，笔管炖豆腐，一桌海鲜摆上台，“琅琊台”开瓶撩人醉。

　　林嫂做完菜，解下围腰，捋了捋袖子，拈来两只酒盅，斟满酒端起来：“敬远方来的大哥一杯。”话语柔柔的，眼睛亮亮的，弟兄们乐了，齐说，要一口闷呀。

　　周斌量小，早红脸了，在一双双流淌着亲情的目光里豪情顿生，“好，干了！”说也奇怪，那天五位男士加一位女主人，白酒整整八瓶没人醉。

　　夜阑，踏上回宾馆的路，淡淡的雾霭飘舞在宁静街道上，略带咸湿腥味的海风吹来，周斌头脑一片清明，步履格外轻捷。

　　二月二的酒，是那么醇厚，那么浓烈，浸化了游子孤寂的心灵。

　　（该组作品大部分原载《过命的交情》一书）

　　作者简介：史建树，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原副秘书长，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吴地文化·闪小说》副主编，出版闪小说小小说集《过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