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军军闪小说六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欧军军闪小说六题

一条项链

　　小丁刚搬进新房，很兴奋，决定从此改变自己的作息习惯，早晨起来跑步锻炼身体。

　　一天早上，小丁跑步时，遇到一个朋友。朋友和小丁开玩笑说：“你起这么早，上马路上捡钱的啊？”小丁听后也就一笑了之。谁知没过几天，小丁跑步时竟在自己小区外捡到一条金项链。小丁捡到金项链后既激动又紧张，没敢多看，立刻把东西放进口袋里，然后往四周看了看。他看到一个老大爷正在小区前的花园边打太极拳，眼睛正好往小丁那个方向看，但好像并没有在意小丁。不过小丁还是很紧张，觉得这一切肯定都给老大爷看见了。

　　上午下班回家时，小丁又遇到了那位老大爷，他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自觉地将头低了下去。中午吃饭时，妻子告诉小丁，楼下的刘太太到处大喊大叫，说她家宝贝的项链丢了，谁捡到了若不还给她，她就要骂了。小丁下午便将项链拿到银匠摊上去鉴定，结果出乎意料，项链不是金的，是镀金的。小丁很失望，晚上便将项链还给了刘太太。刘太太很高兴，连声地说谢谢。接着便将项链戴在了一条泰迪狗的脖子上，还嘟哝着说：“宝贝戴上项链就是漂亮！”

　　第二天早晨，小丁又遇到那位老大爷。现在他觉得自己毫无愧色，便和老大爷打了个招呼，老大爷笑着回答说：“对不起，小伙子。我患白内障，正准备做手术。你和我打招呼，我却看不清你，实在抱歉啊！”

　　（原载《精短小说》2019年第9、10期合刊）

因祸得福

　　村东头老孙家儿媳妇的肚子又鼓了起来，虽然还在瞒着别人，可村里的邻居们都知道了。儿媳妇又怀孕了，可老孙心里并不踏实。儿媳妇第一胎生了个女孩儿，第二胎检查出来又是女孩儿，流掉了。老孙就一个儿子，若没孙子他就断了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无论如何，也得有孙子。他让老伴去找算命先生算算，算命的了解大体情况后，给他们下了这么个结论：有也能有，但比较困难。这句话更让老孙焦躁不安，可不是，困难咋地！儿媳妇这次怀孕，正规医院检查不告诉性别，他们就到私人开的“黑诊所”去查，又说是个女孩儿。这下可把老孙给愁住了，他想让儿媳妇再去流产，可儿子儿媳妇不同意，上次流产就给儿媳妇身体和心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而且年轻一代人，男女观念也没老孙那么严重，所以他们坚决不流。

　　正在老孙一家人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老孙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去世了。本来八十多岁去世属于“喜丧”，没什么好伤心的。可老太太一辈子敬老爱幼，帮助乡邻，是有名的善人。她一去世，老孙一家人都很悲伤。料理完老太太的丧事以后，老孙一家人一致决定，儿媳妇肚里的孩子得留住。因为家里已经有一个人去了，不能连走两个啊！

　　孩子留下来了，家里全按生女孩儿来准备。名字随她姐姐，姐姐叫“来弟”，她叫“招弟”。衣服、玩具、用品也全买女孩的。生产那天，老孙的老伴和儿子把儿媳妇送到乡医院，在产房外并不着急地等着。不一会儿，产房里就传来了孩子嘹亮的哭声。医生一开门，老孙老伴就问母女是否平安，医生笑着说：“不是女孩，是个大胖小子，八斤多重！”

　　（原载《文学百花苑》2020年第8期）

煎饼换瓜

　　解放前，江苏省东海县黄川镇有个叫阿颖的人。他身高近一米九，身材粗壮，力大无比。雇给本村一个地主家当长工。由于活干得利索又漂亮，所以家主就让阿颖当领队。

　　阿颖仗着有一身劲，做事时胆大敢做，因此，长工们都愿意听他的。一次，阿颖带着长工们打麦子，天热，不出活。家主就有点意见，嫌干慢了。阿颖就说怪叉杠太孬了，一用就断。家主反驳说叉杠都是好木料做的，结实得很。阿颖就用叉挑麦穰给家主看，他劲大，干活又有诀窍，挑了满满一叉麦穰，猛地使劲，叉杠一下子被折断了。接下来又试了两次，又折断了两把叉杠。家主一看情况不好，就叫他不要再试了，也不和他争论了。

　　长工们在地里干活，为节省时间，中午一般都不回去吃饭。家主叫一个十几岁的小伙计给他们送饭。长工们干活累，饭量也大，每顿饭都要吃厚厚的一摞煎饼。吃剩下的煎饼就由阿颖做主，拿去和附近种瓜的换瓜吃。换来的瓜从来没给过小伙计。因此，小伙计就偷偷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家主。

　　老家主对小伙计的话似信非信。第二天，他亲自去送饭好查查虚实。阿颖一看老家主亲自送饭来，便对长工们说：“老东家亲自送饭来，煎饼换瓜的事一定是走漏了风声。待会儿，大家使劲吃煎饼，不准喝水。”老家主比平时多拿了一些煎饼，可长工们很能吃，光阿颖一人就吃了十三张。拿来的煎饼一阵儿就被他们全吃光了。老家主问他们吃饱了没有，他们摸摸肚子说：“还没饱，不过也基本差不多了！”老家主被他们的话吓了一大跳。

　　老家主又回家去拿了一次煎饼，可是他年纪大了，走路慢，加上路又远，来回得个把小时。老家主走后，阿颖叫长工们别干活，光摔跤，好促进消化。等老东家第二次送来煎饼，他们一人又吃了一两张。这回老家主可真是心服口服了。

　　老家主回家以后，把小伙计训斥了一顿，叫他以后不要挑拨离间。

　　（原载《四川人文》2020年特刊）

借梦话要烟

　　解放前，江苏省东海县黄川镇有一个少年叫阿里，整天无所事事，他父亲嫌他光玩，不会手艺，就把他雇给了本村的一个地主家当长工。地主对阿里还可以，从来不打骂他，只叫他干点割草、放牛、送饭、打扫之类的零活。可每次家主给长工们发烟时，都没有阿里的份儿。家主认为阿里年龄小，又没见他抽过烟，所以也就不发给他。

　　阿里对此怀恨在心，但又不好意思当面直说。他就跟家主耍心眼。家主叫他去割草，他磨刀时故意不放水，磨完的镰刀没韧性，不经使，割一会儿草就卷刃了。阿里割了一下午的草也没满一挑子，家主就问是怎么回事。阿里就嫌镰刀不好用，家主看镰刀果然卷刃了，就算了。家主怎么也想不到这是阿里故意在搞破坏。

　　磨坏镰刀没起什么作用，家主再发烟时，依然没给阿里。阿里就又想了一个坏点子。过了几天，家主叫他给长工们送午饭，他在过桥时故意打碎了一摞碗。家主以为他是不小心摔的，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阿里心想，看样子不明说是不行了。

　　那时正是夏天，大家吃过晚饭都到打谷场上去乘凉。乘凉时，阿里故意将席子铺在家主身边，装成睡着的样子，然后学着说梦话的口气说：“我把你镰刀磨坏了，你不发烟给我；我又把你一摞碗打碎了，你还不发烟给我。明天，我把你汤罐再摔坏了，看你还发不发烟给我！”说完了，又装样子继续打呼噜。家主一听这话，赶快把他叫醒，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阿里说他刚才睡着了，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家主从此心里就有数了，以后再发烟时，就顺带给阿里也发了一份儿。

　　（原载《四川人文》2020年特刊）

一车荞麦

　　解放前，江苏省东海县黄川镇有个叫阿雉的农民。雇给赣榆县的一个姓严的地主家当长工。姓严的地主家业大，在当地很有势力。

　　村里还有一户姓唐的地主，家业比严家小，和严家有些矛盾。阿雉因为头脑灵活，又能干，很得严家赏识。他在做事时，和唐家也有一些摩擦。有一次，还被唐老太爷骂为狗腿子。阿雉因此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唐家。

　　有一年，到了荞麦收割的时节，家家都在按场。所谓按场，就是将打麦场整平，浇上水，再用石碾子把地面压实。等晾干后，上面就可以晒粮食了。

　　唐家的场刚刚按好，还没晾干，唐老太爷在场边看着，不给别人往上乱走。阿雉明知唐家的场是湿的，不能走，一过车，场面就不平整了。可他却专门拉着满满一车荞麦，故意走唐家的场中间过去。唐老太爷一看急了，忙叫阿雉停下来，并责问他为什么走人家湿场上过，怎么这么不懂规矩。阿雉是有备而来的，根本不理他。等唐老太爷一走近车子，阿雉立刻抽出车上的横木，给了唐老太爷两棍。随后，将车子一扔，赶忙逃走了。

　　阿雉回到严家，先将自己的膀子打青了，再向严老太爷告状，说唐老太爷无缘无故扣押了严家的一车荞麦，还打了他一顿。因为本来就和唐家有过节，所以严老太爷一听这话，马上火冒三丈，也不查清事实真相，就直接动身去了县城，动用了各种关系，找到了各部老爷。县里很快就派巡警来唐家抓人了。

　　唐家势力小，根本不敢惹官府。一听官府来抓人，自己有可能进大狱，腿都吓软了。明白人就在背后给唐家出主意，让他家找人说事，向严家赔礼，化解矛盾，把这件事先应付过去。唐老太爷马上找村里的长者去讲和，请严老太爷喝酒，当面赔礼道歉。并把那车荞麦原封不动地送回了严家。严家这才高抬贵手，撤回状子，不再告了。

　　严老太爷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件事是阿雉从中捣的鬼。事情过去了，他也不好再说阿雉。不过从此他对阿雉也就多留了个心眼。

　　（原载《哈达铺》202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