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学滔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老班长

　　我是水兵，应该上军舰，闯大海，为啥进山站岗？面对茫茫群山，我一脸不服。

　　老班长眼一瞪，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革命工作分工不同，站岗咋啦？

　　老班长又说，你知道这山的重要吗？这山是空的，里面全是大小不同的山洞，里面有坦克、大炮等很多武器，还有一条山洞连着大海，快艇可以直接藏进来。知道重要性了吗？

　　老班长接着笑了，我当水兵快十年了，一直在这里，你想出海啊，改天我带你去，方便得很……

　　我眼里忽明忽暗，心竟平静了。

　　第一次站夜岗，晚上二点，老班长突然出现。他说，知道你胆小晚上害怕，我来陪陪你……

　　山上空闲，老班长说闲了就自己找事做。说着，给我展示他的手工军舰模型和山水画，令我艳羡不已。

　　后来老班长复员回家了，我成了班长。

　　又分来新兵，也是一脸的不服。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更想起了老班长……

　　我经常给老班长写信，送走挂念，迎来勉励。

　　实在是不忍心，这次我告诉老班长一个秘密，山里确是有山洞，可是早就空了，快艇也不进来了。我想告诉他，他守着的是空山洞，很多年了。

　　老班长回信很严厉，他说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有命令在，就要守。军人如螺丝钉，钉住了就要站好岗，哪怕是锈在那里……

　　我震惊，惭愧，觉得自己还在老班长的影子里面，没有走出来……

　　如今我也成了老班长，只要需要，我会站成山顶的一棵松。

　　（原载《台港文学》2019年第5期）

在云端

　　我非常喜欢看蓝天白云，看着那高高的云端，云彩千奇百怪。

　　这天我忽发奇想，灵感爆发。终于，我费尽心思完成了我的得意之作。我的作品是这样的，如今高楼清洗都是用人系着安全绳高空作业，非常危险，效率也不高。我设计了一款机器人，利用太阳能充电当能源，人工智能控制，能自主吸附在外墙玻璃上，自动检测污渍，自行清洗。如果意外脱落，可以自行打开应急降落伞，缓缓降落。

　　我很骄傲自己的设计，也很看好未来的市场。我给这款产品取名叫“狗剩”。

　　一家公司老总也非常看好我的设计，出大价格买断，但就是不同意我的取名，说这个太土了，无法营销。

　　我坚持这个名字，说，只要用这个名字，其他的任何条件都可以提，无偿转让也可。

　　老总很奇怪，一直问我，为啥？

　　我看看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看着对面高楼玻璃幕墙上隐隐约约的“蜘蛛人”正摇摇摆摆地干活。我眼圈发红，哽咽说道，曾经有个叫狗剩的人，当年也是那样干活的。他为了高工资、挣钱多，一直干着，因为他有个上学的弟弟，一直是他供着。可是，有一次保险绳出了意外，他掉下来都没有落个完整的……

　　老总很意外，拍拍我的肩膀说，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狗剩是你哥吧？

　　我望着那高高的云端，落泪无语。

　　不久，我设计的机器人如期上市，名字我很满意，市场也反响热烈。

　　它的名字叫狗剩哥。

　　（原载《环翠文艺》2018年第1期，入选《中国当代闪小说精品》《湖南2016闪小说优秀作品选》）

宝物

　　师傅对两个徒弟说，你俩随我修行多年，该独立了。自己去找个适合自己的地方自行修炼吧。我们师徒一场，我送你俩每人一件宝物，你俩要保护好。说完，给每人一个一模一样的密封的瓶子，就云游四海去了。

　　两人无奈，便各自带着瓶子下山了。

　　大徒弟一路向东，直到天尽头。他见附近广福寺不错，便留了下来。

　　二徒弟一路向南，当走到庄子故里蒙城，见到万佛塔时，非常仰慕，留下不走了。

　　由于师傅的大名，二人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何况二人还带着一件宝物呢。

　　十五年后，师傅传来口信，让两人带着瓶子回山。

　　大徒弟马上动身，还带了四个武僧保护瓶子。师傅见了，连连点头。

　　二徒弟接到口信，却迟迟没有动身。

　　师傅等待多日，还是不见二徒弟，便带着大徒弟来到蒙城。

　　二徒弟见了师傅，忙跪拜请罪，师傅，瓶子我弄丢了，无颜面见师傅，所以……

　　师傅摆摆手，说，那先不谈这个，你们把这些年来的修为谈谈吧。

　　大徒弟说，为了宝物安全，创新了多项防范偷盗措施……

　　二徒弟说，这里庄子文化浓厚，获益匪浅，结合师傅的教诲，悟出了很多……

　　师傅频频点头，突然，拿起大徒弟的瓶子，说，你们知道这里面是啥宝物吗？我砸开你们自己看。说完，嘭的一声，瓶子掉地上摔碎了。

　　瓶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一个空瓶子。

　　大徒弟大惊失色，二徒弟面不改色。

　　师傅说，修行先修心，心系宝物，自己能成宝物吗？二徒弟，你已成宝，为师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二徒弟再次跪拜师傅，心想，当年摔碎瓶子，摔对了。

　　（荣获“庄子杯”全国寓言闪小说大赛优秀奖）

第100个电话

　　母亲这段时间有点怪，经常背着我偷偷地与一个陌生人通电话。

　　为了方便，我给母亲配了手机。上次，接到一个骗子电话，竟骗得母亲去银行汇款，幸亏工作人员有经验，及时处理才没有被骗。

　　我偷偷看过，这是一个陌生号码，广州的。母亲有次通话，我偷偷听过。母亲居然称呼对方为儿子，唠一些家长里短。我暗笑，母亲就我一个儿子，现在骗子还真下本呀，当儿子当孙子都不在乎。

　　绝对不能让这个“儿子”得逞。我偷偷记下这个号码，用我的手机打过去。奇怪，白天关机，晚上能打通。

　　这天晚上有人接听，听声音很稚嫩。他说，你好，你找谁？

　　我稳稳神，这是你的电话吗？

　　是的，叔叔，你找我吗？

　　我看你岁数也不大吧？咋不学点好呢？你老是给我妈打电话，想干嘛呀？

　　对方一惊，悄声问道，你是……？

　　我是谁？你不是叫她妈妈吗？这样说来，你就是我弟弟呀，我咋不知道有个弟弟呢？

　　哦，我明白了。你是妈妈的儿子，是吧？

　　哟，你还挺坦然呀，妈妈叫得挺亲热，你到底想干嘛？

　　对不起，我知道她不是我妈妈，但是我真希望她是我妈妈，我就想与妈妈说说话……

　　你……？我有点迷糊。

　　对不起，叔叔。我爸爸妈妈在滨城出车祸走了后，我很想他们。我找了滨城的手机号码，随便写个号码打电话，男的叫爸爸，女的叫妈妈，就希望有人当爸爸妈妈与我说说话。我白天上学，晚上就……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对方哭泣道，你妈妈是我打通并愿意与我聊天的人，谢谢妈妈，她是我打通的第100个电话……

　　（原载《小小说月刊》，《小小说选刊》2015年第22期转载）

双保险

　　这次扶贫工作，文局长主动挑选了窝尚村这个穷乡僻壤之地。

　　文夫人撇撇嘴，说你这是大公无私呢，还是喜欢啃硬骨头？

　　文局长不置可否，说你懂啥？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需要帮助，不是这个理吗？

　　说起窝尚村，用“一贫如洗”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为啥呢？地势偏僻，交通不便，简直就是原生态。但文局长可不这样想，他像捡到一个宝贝一样。为了这个宝贝，文局长亲自坐镇规划，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终于使窝尚村旧貌换新颜。

　　进村道路通了，有机蔬菜满园了，散养鸡牛羊满山跑了。瓜果可以进院采摘，午餐有农家宴，吸引很多城里人流连忘返。为了保证质量，文局长还安排了两名常年驻村技术员，一个农技师，一个兽医，绝对保证食品安全。

　　村里人乐了，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种养的东西这么值钱，轻轻松松就脱了贫。文局长也乐，自己的选择没有错，终于看到了回报。领导更乐，没想到这个硬骨头有人主动啃了，而且还做成了一张响当当的名片，真是一举两得呀。

　　这次扶贫工作总结，文局长自然是风光无限。成绩都在那里摆着，任何人也说不出一二，除了佩服文局长的眼光外，就是叹息自己咋没有想到这样的方法呢。

　　直到这个时候，文夫人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她乐呵呵地说，这次你动一动应该板上钉钉了吧？

　　文局长说，你懂啥，还得有双保险。现在这种形势，没有业绩还谈啥，但干得好的人那么多，领导如何记住你呀？

　　文夫人一脸懵懂。

　　文局长微微一笑，不懂了吧，当领导吃着窝尚村提供的有机食材，还能不想到我吗？

　　（原载《小说月刊》2018年第7期）

　　【作者简介】何学滔，笔名何处，山东省作协会员，威海市作协理事，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时代文学》《小小说选刊》《小小说月刊》《小说月刊》《故事会》《羊城晚报》《中华日报》等报刊。作品荣获奖励30多次，入书29本，被改编微电影3部并获奖。出版闪小说集《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