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
艳丽大清早就窝了一肚火。也不怪她生气,两天的垃圾袋都原封不动地搁在门口,加上今天的就是三袋子了,还让不让人出来进去? 艳丽忍无可忍,一口气跑到物业公司,进了门就大喊大叫:“你们的清洁工是扒干饭的?我的物业费白交了!” “对不起,别生气,慢慢说,欢迎您来提意见。”物业公司经理边让座边赔礼。 艳丽直言:“我在这个小区住了一年多,垃圾袋都是你们清洁工到门口收的,这几天怎么突然罢工了?垃圾快把门堵死了!” 物业公司经理被说糊涂了,连忙解释:“每栋楼下面都设有垃圾箱,垃圾全是住户自己送到垃圾箱的,清洁工只负责清理垃圾箱,没有上门收垃圾的义务。” “那就怪了,这一年多,我家门外的垃圾袋都是谁给收的?”艳丽不相信,以为物业公司经理在骗她。 物业公司经理无奈,只好把《公约》文本摊在艳丽面前,《公约》中的条款的确与人家的解释相吻合,艳丽无话可说了,只有尴尬地颦眉自语:“这就奇怪了……” 这时一个清洁工走了进来,给她揭开了谜底:“你住701,你家的垃圾袋都是702的老先生帮你送到垃圾箱的,现在老先生搬走了。” 艳丽猛然“哎哟”一声,她无限感慨和愧疚,虽然与老人门挨门住了这么久,自己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人家一次,现在走觌面也不会认识。 (原载《新江北报》2019年5月21日)
碗底藏肉
半个世纪过去了,家乡的一个真实的故事仍在传播,而且已经浓缩成了一条哲理箴谚:“真情总是埋在碗底的”——真心实意,藏而不露;虚情假意,显摆晃眼。 那时候,老百姓生活普遍艰苦,常年难见油味荤腥,只有逢年过节时才能吃上一回猪肉。 新媳妇翠莲过门不久,父亲过来看她,让她十二分着急。老人家头一回登门,总不能让他嘴唇干巴巴地回去呀。酒可以没有,父亲不会喝酒,肉可是万万不能少的呀。 翠莲家紧靠县城。她急忙跑到城里,向非农户的亲戚讨要一张肉票(猪肉凭票供应,农村户口没有),买了一块猪肉。肉不多,没法单独烧一碗,只能肉汤煮面条。这样也好,全家人可以沾沾父亲的光,跟着尝到肉味。 吃晌饭了,桌上凑合四个菜。一盘老咸菜,一盘面饼炒青菜,一盘茄子炒青椒,一盘白菜炒豆腐。 翠莲把面条碗盛好后,逐一端到各人面前。公公的碗,面条顶上披三片猪肉;父亲的碗,只见面条,不见猪肉。 未及动筷,公公就说话了:“我说翠莲哪,你怎么这样不懂事呢?你看看,给我碗里盛这么多猪肉,你父亲的碗里一片猪肉也没有。这不行。”说着便把自己的碗与亲家的碗调换了过来。 亲家笑笑,盛情难却,没再说什么。 公公用筷子在碗里一扒拉,见面条底下埋了好多猪肉,于是心里咯噔一下,惊诧不已,酸楚难耐,碗底埋肉见真情,闺女还是对生身老爹亲哇。他不便挑明,只顾默默吃饭,再没说一句话。 翠莲的脸红到脖根,忐忑不安,如坐针毡,愣痴半晌,一根面条也吃不下,实在待不住了,去了锅屋没再上桌,反正桌子上有丈夫照应。 亲家走后,当天晚上,父亲决绝地提出,与儿子分家,自己单独过活。分家不久,老人就出走了,不知去向,再未回来。 全村人都清楚,是碗底埋肉伤透了老人的心,倔老汉容不下虚情假意。 (原载《潮州日报》2019年4月28日)
秀才焐虮
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登基的消息传开以后,心机灵活的张秀才当即在坊间四处搜寻朱皇上穷困潦倒时期的旧衫破衣。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凤阳当年与朱重八(朱元璋曾用名)一起放牛的伙伴家中找到了一件朱元璋穿过的破棉袄。张秀才在破袄的烂棉花里翻出了几颗虮子,小心翼翼地把虮子取下来,放在贴身的内衣上日夜焐孵。虱子孵出后,他欣喜若狂地捧在掌心上,到处炫耀,“喂,都来看宝贝哇,这是当今万岁爷亲生的虱子!” 张秀才把虱子供奉在佛龛上,不分昼夜地跪拜守候,生怕虱子着凉挨饿,每隔个把时辰,就把虱子请到自己的胸脯上,焐暖吸血。 张秀才琢磨,万岁爷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嘉奖我的忠心,赏金银,封官爵。想到了这里,张秀才心花怒放,连夜打点行装,进京请赏。 张秀才来到南京紫禁城,走在大街上不停地吆喝:“我是给万岁爷敬献宝贝的。”沿途官兵不敢妄加阻拦,于是顺利地进了奉天门,到达奉天殿。 张秀才跪在金銮宝殿上,双手高高擎举虱子,向朱皇帝献媚道:“万岁爷,这些美丽的可爱的优秀的伟大的虱子,是小民用皇上亲生的虮子焐出来的,小民整整焐了三七二十一天哇!” 朱元璋闻听,羞愧难耐,勃然大怒:“哪来的疯子,竟敢如此藐视圣尊,亵渎圣威,推出去,剥皮示众!” “皇上,小民可是忠心耿耿的哇,这些虱子的的确确是万岁爷亲生的……”张秀才嚎叫着被武士拖了出去。 (原载《滁州日报》2022年6月2日)
买锤子
中午下班,明朗正想往家走,老婆突然打来电话,要他买锤子。这让明朗忒兴奋。结婚大半年了,老婆从来没让他买过一回东西,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全是她一个人包办的,明朗是水来湿手,饭来张口。这个南京的小美女真勤快,让明朗享足了福,但明朗又觉得过意不去,有些歉意。这下子,机会来了,明朗决意好好表现一下,给老婆买把满意的锤子。 明朗到五金商店精挑细选,左试试,右挑挑,最后要了一把小巧玲珑的锤子,锤头镀光,锤柄烤漆。价格不菲,标明55元。明朗没讲价,爽快地刷了付款码。 明朗嬉笑着推开家门,高高地摇动着锤子,对着正在切肉的老婆,大声吆喝:“亲爱的,锤子买来了,喜欢吗?” “哎哟喂,我的秀才先生,真无用!”老婆把菜刀往砧板上使劲一拍,杏眼圆睁,大喊道,“你买的锤子能烧肉吗?” 老婆说罢,转身就跑,“砰”的一声关上门。 明朗愣愣痴痴地立在静寂的房间里,深感莫名其妙,你要我买锤子,我给你买来了,你平白无故发什么邪火?若是锤子不满意,重卖一把就是了…… 就在明朗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婆开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茄子,边摇边笑,说:“我是让你买这个锤子。” 明朗有点懵,眼睛直眨巴,说:“那明明是茄子,你怎么说是锤子呢?” “我们南京人都叫它锤子。”老婆说着用茄子在老公的膀子上敲敲。 “我们老家人叫茄子。”明朗嘟囔道。 “南京的女婿,要懂南京的习俗。”老婆咯咯地笑。 (原载2024年5月28日《扬子经济时报》)
老爷生疮
老爷子的肚子上生了个恶疮。家人见他痛苦不堪,给他请来了一位外科大夫诊治。 大夫查看患处,用手按了按,疮面红肿透亮,鼓囊泡软,于是就对老爷子说: “疮化脓了,需要开刀放脓。” 老爷子朝大夫两眼一瞪,反问道:“你说什么?” “要开刀放脓。”大夫用手点着疮。 “不行,不行,万万不行!”老爷子又摇头又摆手。 “脓不放出来,你的疮就好不了。”大夫笑着解释。 老爷子立马变脸,怒不可遏地大叫大喊起来: “滚,快给我把这个坏了良心的庸医赶走!” 大夫走后,老爷子把家人招呼到床前,郑重其事地嘱咐:“脓也是我贵体的一部分,也是祖传的优等基因,怎么可以随便清除呢?你们都给我记好了,绝对不能开刀放脓!” 家人知道老爷子脾气古怪倔强,说一不二,谁也不敢违抗,再也不敢提开刀放脓的事了,只能听任他白天黑夜没完没了地痛苦嚎叫。 毒疮自行破裂,红白脓血直往外淌。老爷子两眼盯着脓血,心疼得不得了,嘴里直念叨: “可惜呀,太可惜了,这都是我贵体的精华哇!赶快想办法,抓紧堵住,不能让它继续往外淌……” 家人不敢怠慢,连忙找来毛巾,叠起来,双层捂在疮口上,用带子扎紧。 三天后,恶疮引发败血症,老爷子不治身亡。 (原载《滁州日报》2022年4月21日)
【作者简介】石飞,副研究员,做过党政干部、省报编辑、大学兼职教师,中国作协会员,曾任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出版个人作品集18本,主编文学作品选74本,作品获国家和地方奖项数十种,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2024年授予“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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