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孝
强被父亲叫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忙碌,把院中能找到的木头全找了出来,然后拿出木匠工具,叮叮当当地又刨又凿的,好一顿忙活儿。 你个王八蛋,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了?父亲隔着门骂道,因为一直身体瘫软,总是不想动一下身体,躺在床上成了他的必修课了。 爸,你睡你的,我干我的,就您这个状态,我怕来不及。强边干活边说,并不打算停下手来。 什么来不及?比我休息还要紧?你到底在干什么?老父亲明显有些不高兴,直接坐了起来。 我给你打棺材呀!就您这不死不活的样子,也挨不过几天了。强说,使劲砍着木头,一时间木屑四起。 你……你盼我死哇!你个不孝的东西。老父亲穿上鞋颤巍巍地走到门边,使劲儿推开门,指着强骂道。 不是我盼你死,好人躺成病人,病人睡成死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强说,都说人老三不贵,贪财怕死不瞌睡。这话真不假,于是,又埋怨道: 你就这么睡着不动,迟早会睡没了,我还不如趁早呢! 老父亲气呼呼地一句话没说,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大门,强看着父亲的背影,别提有多高兴了。 于是,强每天都叮叮当当,父亲每天都气呼呼地出去,也不跟强说一句话,母亲却一脸的开心,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刚进入夏天,父亲还没等强起床就起来了,却发现墙角搭起个凉亭,四周有草有花,还有一个躺椅呢? 这……父亲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顾生气了,想不到…… 喜欢吗?强突然站在老父亲前面,得意地笑着说。 你不是给我打棺材吗?老父亲问。 现在用不着了,您不是好了吗?强说,此时,老母亲也跟了出来,指着老头子骂道: 他不这么说,你能起来?
(原载泰国《中华日报》2024年11月26日)
聚
在生命即将消逝的那一刻,父亲缓缓伸出五根手指,宛如冬日里枯枝般在空中微微颤抖,他那干涸的眼眶中艰难地挤出几滴浑浊的老泪。 “父亲,您是想对我们说些什么吗?”我悲痛欲绝,却仍竭力克制,扑倒在父亲身旁,轻声询问。 这几日,父亲总是如此,尽管我们兄弟姐妹众多,却因一些家庭琐事争执不休,最终渐行渐远,没了来往。而今,守护在父亲身旁的这一段时间里,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悄然笼罩心头。 然而,当我再次凝视父亲那伸出的手和他倔强地不愿合上的双眼,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连忙抓起手机,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父亲听到了我们的通话,尝试着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嘴角边的笑纹清晰可见。尽管他已无法言语,但那份痛楚在我心中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深刻。我只能默默地等待,心中充满了忐忑。 午后,四位兄弟姐妹陆续赶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当五双眼睛共同聚焦在父亲身上时,他那原本僵硬的五根手指竟缓缓聚拢,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那一刻,我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失声痛哭,为了父亲,更为了自己。 最后,父亲带着满足的微笑,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原载加拿大《七天》报》
留言的外卖
我送外卖的区域,每天早上六点总会收到一份特别的外卖,备注里总写着一句话:“一定要进门看看,拜托了。” 送外卖通常只需敲门放下即可,但为何要进去呢?我虽不解,却也不愿违背顾客的意愿。征得老人同意后,我便进门站两分钟,与他们闲聊几句再离开。 日复一日,我与两位老人渐渐熟悉。原来,点外卖的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因工作繁忙很少来探望。老人虽身患疾病,也不愿他人照料。 于是,我除了送外卖,还主动帮他们买菜买药,只要老人有需,我必尽力满足,不过是举手之劳。 “大爷,大娘,还好吧?我又来看你们了。”每次进门,我必先问候,再瞅瞅厨房有何短缺的东西。 “好着呢!”他们总是笑呵呵地回应,总要递瓶水给我才肯让我走。 几年间,我送完外卖总会习惯性地看望老人,帮他们做些家务,都是出于自愿。女儿得知后,深感过意不去,执意要给我工资。我起初并不愿接受,但她多次坚持,我只能收下,并非我不厚道,而是怕她心有顾虑。 有一日,我问起女儿为何要在备注里要求我进门看看。 她沉默片刻,轻声答道:“我怕失去他们……”
作者简介:连河林,内蒙古土左旗人,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会员,内蒙古闪小说创作社理事会副秘书长,中国闪小说2024年十大新锐作家。作品入选《中国闪小说精品·点评本》《灯火一中国首部节日闪小说集》《星闪瀚宇—国际华文闪小说精选第一卷》《小小说选刊》等几十部书籍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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