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清闪小说十题

卖鸭汤饭的女人

　　儿子说想吃鸭汤饭，他最喜欢吃用鸭汤煮的饭。

　　老公自告奋勇说他出去买。

　　半个多小时后，老公回来了。这么迟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儿子不满地说。

　　我觉得奇怪，楼下卖鸭汤饭的很多。一去一回，最慢也是十多分钟。

　　老公忙解释，嘿嘿，我到民主路那里买。

　　民主路离我家隔着几条街，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程。老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老爸，你又去买那个漂亮阿姨的饭吧？儿子挤眉弄眼。

　　哼，原来如此！我狠狠地瞪了老公一眼。漂亮女人做的饭就是好吃吧！我酸不拉叽地说。

　　你瞎说些什么！老公极不自然地说。

　　第二天，我特意去民主路，果然见到几个熟食档，都卖鸭肉和鸭汤饭。我故意打电话给老公，说儿子又想吃鸭汤饭。不一会，老公来了。他走向一个女人的熟食档。那女人长得很漂亮。

　　我站在一个角落悄悄地观察。

　　漂亮女人一见我老公就眉开眼笑，老公也满面春风。她手起刀落把鸭砍成一块块，旁边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小女孩在装饭。老公跟她聊一会儿就走了。

　　原来老公跟这个女人有情况！回去之后，我跟他大吵一顿，他死也不承认。

　　第三天，我又拐到民主路。一个乞丐拿着破碗，伸出脏兮兮的手向这些卖熟食的人讨饭。臭乞丐，走开！一个肥得流油的男人捋起袖子，把乞丐赶走。乞丐转到其他熟食档继续讨吃，不断被赶。

　　乞丐来到漂亮女人的熟食档前。她用塑料盒装了一盒饭，放两块鸭肉，用塑料袋装鸭汤，笑眯眯地递给乞丐。

　　我打通老公的手机，说：“你以后多些去民主路买鸭汤饭！”

　　（选自陈华清闪小说集《带你去看海》，天津人民出版社，2021年）

守在下水道的女人

　　暴雨滂沱，水流如注。街上的水，已漫过小腿。人们走在街上就像趟过河。

　　有些地下水道的井盖已经被水冲走了，张开黑洞洞的大嘴，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吃掉。

　　一个女人守在没有井盖的地下水道旁。她40多岁，披头散发，满头满脸都是雨水。她的雨伞被风吹走了，她不敢去追，怕离开“岗位”。

　　“危险，不准从这里走！”女人张开双臂，拦住来人。

　　“哪来的疯子？”有人不理她，硬是向这边走来。走近一看，妈呀，地上的雨水都往这个洞里流！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提醒，不知情的人都会掉进井里。

　　有人拍下这个守在下水道的女人，上传到网络。人们被她的爱心感动了。也有人不相信，怀疑她是在作秀。

　　记者来采访这个女人，她捂住脸不给记者拍照。

　　记者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想起来了，好像是在网上见过她的相片，也是跟下水道有关。他立马用手机上网搜索，果然是她，那个悲痛欲绝的表情，叫所有人都动容。

　　去年，也是在这个城市，一场大暴雨冲走了城市的井盖，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掉进下水道。第三天，她的尸体在一条臭水河找到。一个女人抱着她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失去独生女儿的女人精神有点失常，但一到下雨天她就很清醒，从家里冲出去，寻觅没有井盖的下水道。

（原发《湛江文学》陈华清闪小说专辑，2014年1期）

桃子熟了

　　桃花沟因到处是桃花而得名。一到春天，这里满山满沟都是桃花，十分漂亮。

　　桃花沟小学在开满桃花的桃花山脚下，因为偏远落后，交通不便，没什么人愿意到这里任教。

　　学校的桃子有一部分熟了，鲜红鲜红的，挂在树上，发出醉人的香味。

　　这几棵桃子树是常老师种的，她是城里来的支教老师。以前别的支教老师不到一年就走了，她却在这里一待就是好多年。她喜欢这里的孩子，孩子们也喜欢她，舍不得她走。去年她被查出患了癌症，为方便化疗才不得已回城。孩子们总爱站在桃子树下，吸着鼻子闻，拼命地咽口水。

　　昨晚有人偷学校的桃子，是谁干的？校长把全校学生集中到操场。

　　有人揭发是山娃干的。山娃被罚打扫茅坑一个月。孩子们最怕扫茅坑了，臭不可闻。校长以为罚扫茅坑就安全了，可第二天又有人偷摘桃子。

　　校长生气极了。因为拿这些桃子到城里卖，可以卖个好价钱。有了钱，就可以做他早就想做的事。

　　校长在树旁立了一个牌子：树上喷了剧毒农药，请不要摘桃子！

　　还是有人偷摘桃子！

　　又是山娃！偷摘的桃子被搜出来，就藏在他家里的米缸。怪了，偷的全是不熟的桃子。问他为什么偷这样的桃子，他就是不说。

　　校长又召集全校学生到操场，告诉大家，他原打算等桃子全熟了，摘下来卖了钱，带大家去看常老师。

　　从此，没有孩子再偷摘桃子了。孩子们把掉在地上的桃子捡起来，攒好。怕外面的人来偷摘，又自发组成护桃队。

　　山娃把偷摘的桃子全交给校长。他搓着衣角，不好意思地说，我原想攒多些，带到城里给常老师吃。

　　（发表于河南省文化和旅游厅主管主办的《经典美文·传奇故事》2025年03期）

陈华清简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理事兼特约评论员、广东省作协理事。已出版《夺冠》《鹭舞红树林》《竹魂》等二十余部作品，获韬奋好书奖、叶圣陶教师文学奖、广东省创意写作奖等。作品入选中宣部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教育部“全国中小学图书馆（室）推荐书目”等，部分美文被选作中小学语文试卷阅读材料。个人创作被写进《广东文学通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