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嗓子
大家习惯了,若是一天没听到陈二的大嗓门,有人会好奇,陈大嗓子是不是病了? 一天,有个新来的愣头青民工,实在忍受不了,和陈二犟了几句嘴。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子。陈二连喊带骂了一个多时辰,硬是把愣头青骂哭了。 这时,有人悄声对陈二说,你小声点,老板娘来了。 老板娘来了又如何?老子天生的大嗓门。他没当一回事,依旧大嗓门骂着。 老板娘真的来了,她路过,顺带送来几箱水。她听到陈二骂得太难听,说,好了,别骂了,那么大的声。 陈二立马回道,好,好,可还是忍不住,又对另一个民工大吼,你麻利点,扛包水泥走那么慢。 老板娘摇摇头,走了。老板娘脾气好,很少与人计较,所以,陈二依旧大嗓门。 老板娘走后不久,不知是谁说了句,老板来了。只见陈二身子一颤,他的声音一下低了八度还不止。 很多人知道,在老板面前,陈二说话轻声细语的,有时,声音低得连老板都听不见。直到被老板瞪了一眼后,他才哆哆嗦嗦把声音提高了点,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 还有一人,陈二也不敢大声说话。她来的时间虽不长,却很得老板宠爱。陈二知道这个女人不能得罪,估摸着是老板的那个,所以,他说话十分小心。 不久,陈二被开了。他不知道,老板娘才是真正的老板,而他以为那个老板的那个,是老板的亲妹妹。 而他被开的原因,是他非打即骂的暴躁性格,还任意克扣民工工资,索要好处,占人便宜。 (原载《民间传奇故事·经典美文》2025年第1期)
假鱼
小时候,去二姨家拜年,妈妈交代,其他菜可以,别动那盘鱼。 二哥不管那些,伸出筷子就夹。二姨,这鱼没煮熟,夹不动。 二姨一脸尴尬,嘿嘿笑着。妈妈拨开二哥的筷子,轻声责怪。 回来后,听妈妈一说,我惊呆了,什么?木头雕刻的鱼? 二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那鱼鳞,那鱼鳍,还有鱼眼珠子,肯定不是假的。 多年后,二姨家迁到了移民新村,邀我们去她家一起在新房子里过年。 吃饭时,二哥瞥了一眼鱼,没动筷子。二姨用筷子夹起一大块鱼肉,放在二哥的碗里,吃吧,这鱼有营养。 我和二哥惊讶了,指着鱼,这,这是真的? 二姨笑了,真的呀。 不是木头雕刻的吗?我望向二姨。 二姨又笑了,那些年,河道被挖沙船毁得不成样子了,加上有人用大拖网捕捞,还有人装迷魂阵,用农药,河里哪还有多少鱼了。可大白鱼过年的风俗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幸好村里有个老木匠解决了大难题。 不对,现在禁渔了,哪来的鱼?二哥突然尖叫道。 哈哈,你们还记得大根吗?他养的。二姨被二哥的神情逗乐了。 那个懒得不能再懒的“懒胚”? 这时,当村干部的二姨父说,你不能老眼光看人,人是会变的。 (原载《传奇故事·经典美文》2025年第1期)
玉佩
兄弟俩来当玉佩,要两百两银子,结果被轰了出去。 兄弟俩懵了,假的?怎么可能呢。不行,去找那个人。 来到珠宝店,兄弟俩嚷嚷道,快叫那个老头出来,当年是怎么说的? 伙计问了半天,才明白个大概。你们要找老东家,稍等。于是,他向后院跑去。 不一会儿,一位中年女子搀扶一个老人来了。老人须发全白,两眼炯炯有神。当他看到那玉佩时,不知为什么,突然“嘎”的一声,晕了过去。 中年女子吓坏了,连忙扶老人回去。 不久,中年女子出来。对不起,我爹前些年已经老年痴呆了,不能帮你们鉴别了。 什么?老年痴呆了?当年,他说,他说。兄弟俩呆住了,欲哭无泪。 打发走兄弟俩,女人回到父亲身边。爹,好好的,咋一见玉佩就犯晕了?还让我骗人家说你老年痴呆了。 老人一叹,唉,当年,有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儿子来到咱家店里,拿着一块玉佩问我值多少钱?我仔细打量了半天,然后告诉她,值两百两银子。 听了我的话后,老妇人的儿子乐得合不拢嘴。 女儿奇怪了,那今天您不应该这样呀? 唉,那块玉佩是假的,值不了多少。 什么?假的?您一辈子可没看走眼过一次,为什么? 那次,看那老妇人的神情,我就知道,她儿子不孝,只好帮她撒个谎,想让她过个安逸的晚年。一辈子就这一次,我不后悔,哪怕赔上一辈子的名声。 (原载《劳动时报》2026年9月9日)
一张旧照片
“别动。”我一声断喝。 儿子吓坏了,噘着嘴,眼睛茫然地看向我,胖乎乎的小手僵在那。 看着儿子泪眼婆娑的样子,我把他拥入怀中,握住儿子的手。 “宝贝,那是外公珍爱如命的照片,不要损毁了。”小家伙似乎懂了,点点头。 一张旧照片,安静地躺在父亲眼前。照片里九个人,有我的父亲,他们个个二十左右,年轻帅气,神清气爽。 早年,还是学生的我,经常听父亲讲他们的故事。战火纷飞,冲锋陷阵,保家卫国,不怕牺牲,我肃然起敬。 父亲时常拿出照片,一看就是大半天,潸然泪下。他那残缺的手哆嗦着,艰难地抚摸着照片,嘴里呢喃着不知说了多少次的那句话:“全都牺牲了,就剩我一个。” 我知道,这张照片有父亲永远忘不了的记忆。照片背面,父亲手书的“老山,一九七九”,一个时代的印迹,一段无法忘却的历史。 (原载《作家天地》2026年第9期)
最后时刻
同事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聊天,只有他时而在键盘上敲打,时而整理资料。 打电话的说着与工作无关的闲话碎语,聊天的聊着家长里短。他一言不发,默默地做着事。 打电话的突然将目光瞥向他,脸上掩不住得意。对,对,对,不错,是他,工作能力强有啥用?兢兢业业能当饭吃?这次他被淘汰了。我平庸,只会摸鱼?可我会来事呀。嘻嘻,他怎么也想不到,走的,竟然是他。 同事虽然压着腔调,可得意忘形时的话语还是让他听见。他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忙着自己的事。他要离岗的事在单位早已人人皆知,只差正式宣布而已。 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其实内心伤感不已。他爱这个岗位,因为它能够让他发挥一技之长。可是不善言辞,不会溜须拍马的他常常被孤立,这次离岗毫无意外落在他头上。 聊天的同事聊着聊着也聊到了他,他呀,真是倒霉,偏偏让他离岗,好在是他走,我们就平安无事了。同事的言语透着些许惋惜,眼光里多是嘲弄,更多的是庆幸。 到了时间,该走了。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东西不多,他爱惜地把几本红本子放进包里,本子上烫金的“荣誉证书”四个字闪闪发亮,十分耀眼。 他留恋地打量着办公室。哟,有人是舍不得走呀。声音很小,引来几声嬉笑。 他不予理会,刚走到门口,人事主管来了,说宣布重要事项。打电话的,聊天的伸长脖子,静候佳音。 人事主管走后,他平静地将东西放回办公桌,而另外几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原载《作家天地》2026年第9期)
作者简介:占爱峰,笔名峰波。作品散见于《天池小小说》《青年文学家》《佛山文艺》《作家天地》《传奇故事》《陕西广播电视报》《大众生活报》《满洲里日报》《鄂州周刊》等报刊,出版中篇小说《血色红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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