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岭焕闪小说八题
手相
今天阿忠出狱,阿芳早早赶到监狱。 远远地,阿忠就朝阿芳挥手,喊着阿芳。看上去,阿忠还是那副快快乐乐满不在乎的样子。阿芳跑上去,挽起阿忠的手臂,提起包,两个人就跨出了监狱大门。 回到家,阿芳烧了一桌菜,为阿忠获得自由庆祝。阿芳明白,老公吃两年官司,完全是为了自己。那年,厂长趁办公室无人,对阿芳动手动脚……火冒三丈的阿忠把厂长打得稀里哗啦,犯了伤害罪。阿芳可不管犯罪不犯罪,在她心里,阿忠是个好老公。 喝着酒,阿忠说:“阿芳,号子里的‘大胡子’可真神,看了我的手相,就晓得你长啥模样,我和你哪年结婚哪年生的儿子。还说……说我注定要吃两趟官司,否则活不过50岁,老婆还要脱离。” “勿要瞎讲。”阿芳嗔怪了一句,并不放在心上。 这夜阿忠躺在床上,望着怀里娇美的老婆,想着“看手相”的事,越想越担心。他害怕漂亮的阿芳,会在某一天突然从自己身边飞走…… 出狱两周,阿忠把隔壁厂的财务室给撬了。公安局很快破案,阿忠再次被捕入狱。阿忠心中却窃喜:老婆不会飞走了…… 不久,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阿芳提出了离婚! 阿忠糊涂了:难道“大胡子”,把我的手相给看错了? (原载1991年7月25日《上海法制报》)
自首截止日
你怀中揣着巨款,徘徊在这里已整整两天了。 这里是检察院。你似乎差一点就要跨进那扇大门。然而,你没有。也许你还有些怕,还有些……你要再想想。 太阳从东面升起,又落到西面。你记不起是否吃过午饭,只记得早晨妻子嘱你今天万万要去自首。你说,一定。今天是最后一天,你很清楚。10月31日这个日子,在你心中不知念叨过几千遍。你看看妻子,看看怀孕7个月的妻子,你说,去了。你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踱来踱去,看看天,看看忙忙碌碌的汽车。你看见一个少妇搀着一个小男孩。你想起童年,童年是幸福的。以后一路顺风。小学、中学、大学。然后到一家国有外贸公司工作。入党、提职,前途一片光明。 你已想不起你是怎么变的,你很奇怪,人怎么会变得贪婪,可是你已经是一个这样的人了。直到最近,公司下属单位一名科长因受贿被判刑,才使你猛醒。两院《通告》(见文末注解1)发布后,更使你惶惶不安。你天天注意有关这方面的新闻,计算离《通告》规定自首的期限还有几天。你感到日子难熬极了。 豁出去了,进去吧。自首后或许心里再没有负担。可是,会判刑吗?妻子再过2个月就要生产了……非要自首吗?要是,要是查不出来呢?等妻子生了孩子再说吧……你肚子饿了,你头晕乎乎的,你浑身无力。你想回家。 转回身,你缓缓地向车站走去。你看见一个孕妇面对你走来,原来是妻子。 你手脚冰冷。妻子温柔地搀扶着你,一如你白天看见的那个少妇搀着的男孩子。夜幕中路人好奇地看着你们,你低下头,你顾不上这些了。你需要妻子的这股力。终于,你踏进了那扇大门。 (原载《上海法制报》1989年12月18日)
开不起玩笑的男人
圣诞之夜,阿明被好友阿强硬拉到他们教育局举办的舞会上去“转转”。 好半天过去了,阿明什么舞都没跳,一直“按兵不动”。这时,阿明看见一位女生也静静地坐在那里,和他一样,只是看舞不跳舞。那个女生很漂亮,阿明时不时把眼光飘到她身上。 她似乎发现了阿明在注视自己,于是朝他笑了笑。似乎受到了鼓励,阿明“勇敢”地走到她面前,弯了弯腰,毕恭毕敬请她跳舞。 “我不大会跳。”等她站起来,阿明先声明。她又笑笑,说:“没关系的。”阿明惊奇地发现她脸上只有一个酒窝。阿明问: “为什么你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左边没有呢?” 女生笑说:“就是这样的呀,天生就是这样。” 阿明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教师进修学院的老师。” “你爱笑,应该是个性格可爱的人。” 阿明一次接一次地请她舞,两个人跳得很开心。 曲终人散,阿明已觉得天下再也没有比这只酒窝更美丽更可爱的了。 后来,阿明开始给她写信。阿明在信中兜了几个圈子后,写道:“似乎很难忘记,那一个酒窝。” 很快阿明收到她回信:“你的信表明你很有才气。愿我们互相学习,成为好朋友。” 阿明大喜,连夜写回信,满纸倾诉衷肠。 她回信:“你把我写得太好了。可我是个刚离异的女人。” 阿明想起阿强告诫过,舞厅里认识的女人“不可靠”。阿明不再写信。 半年后,阿明却收到她来信:“你和以前写情书给我的男人一样,一听‘离异’便吓退了。其实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却如同镜子再一次显现出男人脆弱的一面。” (原载1991年6月10日《上海法制报》)
红舞鞋
“给炫舞的专属红包”,桃子发出一个红包,补了一句:感谢炫舞今天带舞。 “给林飞的专属红包”,桃子又发出一个红包,补一句:感谢林飞今天带舞。 舞会一结束,发视频的、发红包的、发议论的……占满了微信舞群。 炫舞,林飞,是群里公认的两位舞林高手。女群友都带舞,但一场舞下来,他们带舞最多的是桃子。桃子是群友公认的美女。 舞群每周一次舞会。群友都是40到60多岁的人。他们说人到了这个岁数要动。跳一跳笑一笑,他们在音乐声中度过了许多快乐时光。 这天又到群舞日。林飞拿出一双红舞鞋递给桃子,说,炫舞去了另一个城市,走前,他托我把这舞鞋送给你。桃子惊讶:他为什么要送我舞鞋? 林飞说,他告诉我,你在群里给他发了很多次红包,他要感谢你。 我才发了几次红包,即使发100次红包,也不够他买鞋啊。 后来桃子通过群聊加炫舞微信,加不上。桃子让林飞通过微信问炫舞为何送舞鞋,他是去了哪个城市。 时间过去大半年。这天的舞会上,林飞对桃子说,前两天我和炫舞聊天,他告诉我一些情况。但他让我不要告诉你。 你快告诉我,他到底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让你说? 林飞说,我们都到了这年龄,有些事,我觉得即使互相知道其实也没什么。 桃子急了:你倒是快说啊。林飞说,炫舞去了杭州工作。他也经常来上海出差,但是他不愿参加我们的群舞。 桃子问,他来上海为什么不参加群舞?林飞说,他不愿见到你。他说他越喜欢你越不愿见到你。 桃子说要去卫生间。桃子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泪流满面。 (原载《小小说月刊》2025年4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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